随着数字媒介不断迭代,“搭子社交” 这种轻量化交往模式,已经深度渗透到大学校园日常生活当中。不少大学生不会长期固守某一个集体圈子,会根据备考、兴趣、实践的现实需要,在不同社交圈层之间来回切换。学界把这种现象概括为 “圈层穿梭”。青年交往方式的转变,实实在在改变了他们获取信息、与人相处、形成价值观念的外部环境,也给高校理想信念教育带来不少现实难题。青年的思想状态始终紧跟社会环境发生变化,如果思政教育完全照搬过去一套工作思路,很容易和学生真实生活产生脱节。直面当代大学生真实的思想处境,辩证看待轻社交带来的各类问题,摸索适配青年特点的思想引领办法,是高校落实立德树人绕不开的现实命题。

轻社交并不是年轻人盲目跟风催生的流行风潮,背后有着现实的社会与心理动因。如今大学生普遍承受着升学、实习、竞赛带来的多重压力,时间精力十分有限。大家既希望获得同伴陪伴、协作支持,又不想背负沉重复杂的人情负担。学习搭子、运动搭子这类关系,优势就在于边界清晰,围绕具体任务建立联系,事情结束,关系也可以自然淡化,给个人留出充足独立空间。

以往研究大多聚焦 “圈层化”,讨论学生从传统班团转向各类兴趣社群。但现实又往前推进了一步,很多兴趣圈层已经算不上学生长期的精神归宿,更多只是阶段性停留的社交平台。学生可以自由进出各类社群,社交选择变得更加多元,可深度情感联结的建立却愈发困难。信仰培育离不开真诚稳定的人际互动作为土壤,当整体社交走向功能化、短期化,思政教育自然会遇到新的阻碍。

圈层穿梭带来理想信念教育的现实挑战

长期以来,班级、团支部、寝室,是高校开展思想工作最主要的依托。学生的集体归属感大多和这些线下单元绑定在一起,主题团日、班会、寝室日常交流,共同完成价值熏陶,思想引领拥有扎实的组织基础。

各类线上线下社群大量涌现之后,搭子社交表现出聚散灵活的特征。任务结束,对应的社交纽带也就慢慢松弛。同一个学生,在学习群、社团、网络社群里,言行、表达甚至处事态度都可能不一样。

这里需要说明,这不代表班团、寝室的教育功能失效。真正的变化在于,学生产生思想碰撞的场景拓宽了,很多观念的萌生、内心的思想波动,并不发生在课堂和班团活动现场。教育面对的,不再是一批身份稳定的学生,而是不停切换社交身份的青年群体。如果直接沿用旧有工作模式,难免会出现落地难、入脑入心难的情况。

青年价值认同的形成逻辑,也随之发生改变。传统育人模式下,学生经由课堂、集体活动、日常相处长期浸润,逐步将主流价值内化于心,再转化为实际行动,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精神塑造过程。

放到轻社交的环境里,部分学生比较在意圈层内部点赞、评论这类外部反馈,表达观点时会顾及圈内人的态度。拿红色研学举例,少数学生参与活动,仅仅完成打卡分享,并没有真正实现内心触动。浅层互动能够带来短暂共鸣,但缺少长期深度关系的滋养,很难完成真正的信念内化,价值认同容易停留在表面。一旦圈层的正向反馈消失,这种浅层认同就会摇摆,出现 “道理会说,行动跟不上” 的现象。

多元圈层并存,还容易造成价值评判标准分散。过去家庭、学校、团组织协同发力,给青年构建起一套连贯统一的价值参照。现在学生游走在竞赛、文娱、网络等不同圈层,每个圈子都有自己的评判逻辑。竞赛看重成绩,文娱崇尚个性,部分网络空间还存在消解主流叙事的倾向。

倘若内心没有筑牢稳固的价值标尺,就容易出现这样一种状况:理论知识能够读懂复述,可遇到现实抉择依旧摇摆,学到的道理很难对接自身真实生活。不少学生分得清书本上的是非,但面对择业、人际选择时,很容易被所处圈层的风气所影响。

从社会心理学视角来看,信念真正实现内化,离不开互信、深入的人际关系。个体态度转变要经历顺从、认同、内化三个阶段,而认同建立在安全真诚的交往之上。谈心谈话、组织生活会之所以能够发挥作用,本质就是搭建出放下顾虑、坦诚交流的场域。

搭子社交重在完成具体事务,并不追求深度情感袒露。它扩大了交往的广度,却一定程度压缩了深度信任关系的生长空间,于是出现 “听得懂道理,却很难扎根信仰” 的困境。客观来讲,这类矛盾是网络环境、社会心态、青年成长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,不能简单把所有问题全部归咎于轻社交本身,社交模式更多是放大了原本就存在的育人难点。

立足现实,探索思想引领可行实践路径

面对圈层穿梭这一客观现实,高校理想信念教育既不能全盘否定青年的社交选择,也不能无视潜藏的风险,必须坚守传统阵地,同时主动适配青年社交新特征,做到守正创新。

思政教育工作要回归青年个体成长本身,把铸魂育人落到学生精神世界。过去部分思政工作更偏向约束外在行为,重点强调学生应当遵守哪些规范。面对流动多变的社交现状,教育者需要转变定位,不能只做自上而下的管理者,更要成为平等的沟通对话者,多倾听学生升学、择业过程中真实的困惑与迷茫。

尊重个体发展和凝聚集体力量并不矛盾,富有活力的共同体,恰恰建立在尊重个体需求的基础之上。当然,班团、寝室这类传统阵地绝不能弱化,主题团日、谈心谈话、主题班会等基础工作,依旧要抓实抓细。辅导员、思政教师也要跳出教室会议室的固有场景,留意学生在班团之外的思想动态,把思想引导做到学生产生困惑的地方。

理想信念教育,要帮助青年建立一套跨圈层可用的内在价值标尺。单纯依靠集体归属感开展引领,已经很难覆盖学生全部生活场景。很多思想活动发生在集体之外,离开集体环境,更需要依靠内心标尺完成自我判别。要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内核,搭建涵盖认知、判断、选择的完整价值体系,让学生无论身处哪一类圈层,都能够以此明辨是非。

理论讲解不能局限于文本解读,要结合社会热点、人生选择阐释内涵,拉近理论和青年之间的距离,减少空洞说教。多开展思辨式交流,接纳学生提出的现实疑问,不必急于给出标准答案,引导学生自主辨析思考,在思辨当中深化理解。搭建内在标尺不等于放弃集体建设,实体集体的育人价值依旧重要,要实现集体培育和个体塑造双向发力。

教育思路上,不必强行 “进驻” 各类兴趣圈层,转而做好圈层之间的价值连接节点。大水漫灌式的说教直接介入圈层,很容易激起青年的抵触情绪。更务实的做法,是站在圈层缝隙之间,帮助学生整合碎片化的价值认知。

个体层面,可以借鉴部分高校 “校园夜谈” 的实践,去掉主席台、发言稿这类形式,营造松弛的交流氛围,引导学生复盘自己在不同圈层的言行,觉察自身存在的价值矛盾。心理沙龙、匿名思想树洞,同样可以发挥类似作用,卸下学生心理防备,鼓励说出真实想法。

群体层面,可以组织不同圈层的青年开展对话研讨。把备考学生、文艺社团、体育社团、科创团队的青年聚集起来,围绕青年使命、社会责任交换看法。交流的目的,不是强求所有人观点完全一致,而是打破单一圈层带来的认知局限,听见多元视角。

同时要善于发掘圈层内部青年骨干。摒弃模板化、榜单式的榜样宣传,挖掘社群内部本身具备影响力的学生,做好思想引导,发挥同辈示范力量。圈内青年传递正向理念,相比外部说教,更容易被同龄人接纳。

适应青年社交新变化,绝不代表舍弃传统集体育人阵地。班级、团支部拥有完备制度支撑,是各类兴趣圈层无法替代的基础平台。高校要推动集体建设提质增效,丰富主题团日活动形式,增加研讨、体验、实践类内容,改变单向念文件的模式。优化寝室文化建设,搭建同伴互助渠道,让班团真正成为学生愿意信赖的精神港湾。推动传统阵地创新和新场景探索协同配合,凝聚完整育人合力。

轻社交与圈层穿梭,是时代发展投射到大学校园的现实缩影。这种交往模式拓宽了青年交往边界,也冲击着理想信念赖以生成的深度人际关系。青年社交形态还会随着数字社会持续演变,需要持续跟进青年真实生活,动态调整工作方法。=

高校开展理想信念教育,必须扎根青年现实处境。既不能无视社交新变化固守旧模式,也不能放大风险,全盘否定青年正常社交选择。夯实传统育人根基,关照个体精神成长,搭建稳定内在价值标尺,打通跨圈层价值联结渠道。引导广大青年筑牢信仰根基,自觉把个人理想融入民族复兴宏伟事业,成长为有理想、敢担当、能吃苦、肯奋斗的新时代青年,切实扛起高校为党育人、为国育才的职责使命。(福建师范大学刘芸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