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展壮大农村集体经济,是全面推进乡村振兴、扎实推动共同富裕的根基。当前部分欠发达地区集体经济仍面临发展动能不足、可持续性不强的困境。秦巴山区作为原集中连片特困区与重要生态功能区,产业发展受经营主体分散、产业链条短、数智赋能不足、物流成本高等制约,传统输血模式难激内生动力。当地脱贫县虽已形成主导产业,但集体经济组织规模化、集约化水平滞后,核心瓶颈为“主体散、链条短、赋能弱”,亟需国家层面系统性破解,为同类地区振兴注入持久动能。

一、核心困境:三大瓶颈制约欠发达地区集体经济发展

欠发达地区农村集体经济发展的梗阻,本质是资源整合、产业升级与要素供给的系统性失衡,具体表现为三大突出瓶颈:

(1) “主体散”。协同机制缺失,发展合力不足:政府、企业、科研机构、农户等参与主体目标分离、行动松散,甚至存在利益博弈与相互牵制现象,导致优质资源难以有效整合,发展合力大打折扣。数据显示,我国中西部欠发达地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,仅23.6%建立了多元主体协同机制,45.8%的产业项目因主体间权责不清、利益分配不明而进展缓慢(农业农村部,2025,《欠发达地区农村集体经济发展监测报告》)。秦巴山区部分村庄曾尝试发展特色种植产业,但因政府政策支持与企业市场开拓不同步、农户生产与科研机构技术指导脱节,最终陷入“小打小闹、难成气候”的困境。反观汉中市整体,通过培育246家市级以上龙头企业搭建协同平台,其特色农业全产业链综合产值2025年已达830亿元,同比增长9.2%,印证了协同机制的关键作用(汉中市农业农村局,2025年12月9日汉中市高质量完成“十四五”规划系列新闻发布会;汉中市人民政府官网,2026)。

(二)“链条短”。产业增值薄弱,抗风险能力差:多数地区产业集中于种养初级环节,缺乏精深加工、品牌营销与三产融合配套,产品附加值低,“增产不增收”“价跌伤农”现象普遍。欠发达地区农村集体经济收入中,初级农产品销售占比达68.3%,农产品加工转化率仅为31.7%,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(72%)和汉中市平均水平(74.5%),产业抗市场波动能力显著不足(国家统计局,2025,《农村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统计公报》)。作为秦巴山区食用菌主产县,镇巴县2025年食用菌栽培规模达1220万袋,鲜品产量超2万吨、产值突破2亿元,但因深加工环节尚未完善,初级产品占比仍超70%,受市场价格波动影响,部分村集体经营性收入同比下滑10%-12%(镇巴县农业农村局,2025,《镇巴县食用菌产业发展年度报告》)。而汉中市同期食用菌总产量达12.4万吨,较2020年增长103%,规模化优势与部分县区深加工短板形成鲜明对比,凸显产业链升级紧迫性(汉中市人民政府,2026)。

(三) “赋能弱”。要素供给不足,内生动力受限:技术、人才、资金等现代生产要素向农村注入不畅,成为制约集体经济发展的“卡脖子”问题。技术层面,欠发达地区农村实用技术覆盖率仅为47.2%,62.8%的集体经济项目因技术支撑不足导致产能或品质未达预期(农业农村部科技教育司,2025,《农业科技赋能乡村产业发展专项调研》);人才层面,全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负责人中,具备大专及以上学历的仅占18.5%,欠发达地区这一比例降至9.7%,专业运营管理人才严重匮乏(国家乡村振兴局,2025,《农村集体经济人才发展报告》);资金层面,73.5%的村级集体经济组织面临融资难、融资贵问题,银行贷款审批通过率不足25%,平均融资成本较城市企业高2-3个百分点(中国人民银行农村金融服务研究小组,2025,《农村集体经济融资现状与优化路径研究》)。尽管全国农业农村数字化率已突破50%,但秦巴山区农村数字化应用仍集中于基础环节,技术赋能深度不足(央广网,2026)。

二、实践启示:“智慧菌谷”模式的系统破题之道

陕西镇巴县杨家河镇立足秦巴山区生态优势,创新打造“智慧菌谷”模式,通过制度设计构建“政府引导+科技赋能+市场主导+农民主体”的协同发展共同体,针对性破解三大瓶颈,为欠发达地区提供了可复制的实践样本。

(一)以协同治理破“主体散”。明确政府“搭平台、给政策”;高校“供技术、育人才”;企业“拓市场、树品牌”;农户“抓生产、享收益”的四方权责,建立月度联席会议与利益共享、风险共担机制。2025年“智慧菌谷”带动全镇食用菌产值达1256万元,核心村贺家山村集体收入从近乎为零跃升至80万元,较2023年增长超40倍(汉中市农业农村局,2025,《镇巴县“智慧菌谷”产业发展专项评估报告》);参与农户达320户,户均年增收超2000元,协同发展的凝聚力与实效性充分彰显(镇巴县乡村振兴局,2025,《杨家河镇集体经济增收成效台账》)。这种模式与全国9300万户小农户通过托管、入股融入现代农业的趋势高度契合,验证了协同机制的普适价值(中国经济网,2025)。

(二)以三产融合破“链条短”。推动食用菌产业链向两端延伸,前端联合高校自主研发“秦巴1号”“秦巴2号”优质菌种,解决本土菌种适应性差、产量低的问题;后端建设菌汤包、冻干菌等深加工生产线,开发菌菇研学、生态采摘等旅游业态,实现从“卖原菌”到“卖产品、卖体验、卖品牌”的跨越。经测算,深加工产品附加值较初级产品提升30%-50%,三产融合贡献的收入占比达42%,有效对冲了市场价格波动风险(陕西省农业科学院,2025,《秦巴山区食用菌三产融合发展技术评估报告》)。这一实践呼应了全国农产品加工转化率72%、乡村旅游收入超4万亿元的产业升级趋势,为秦巴山区追赶全省全市发展水平提供了有效路径(网易新闻,2025)。

(三)以集成赋能破“赋能弱”。促成“产学研用”深度对接,引入物联网智慧农业技术,实现菌菇生长环境精准调控,亩产较传统种植提升30%-40%,次品率下降至5%以下(西北农林科技大学,2025,《智慧农业技术在秦巴山区食用菌种植中的应用报告》);开设“田间课堂”累计培训500余人次,培育本土技术骨干36名,破解“技术落地难、人才留不住”的困境(镇巴县农业农村局,2025,《农村实用技术培训工作总结》);创新“租金+薪金+股金+奖金”的“四金”联农模式,农户通过土地流转获租金、务工就业获薪金、入股分红获股金、绩效达标获奖金,稳定保障农民在全产业链中的收益分配,参与积极性持续提升。该模式推动镇巴县食用菌产业在2025年一季度便实现产量1.89万吨、同比增长5.5%的良好开局,技术赋能成效显著(镇巴县人民政府,2025)。

三、对策建议:推动基层智慧转化为国家层面政策供给

“智慧菌谷”模式为破解欠发达地区农村集体经济发展困境提供宝贵经验,建议将此基层创新升维为国家层面政策供给,重点实施三大行动。

一是实施多元主体协同培育计划。由农业农村部牵头,联合多部委制定专项指导意见,明确各类主体权责利。升级建设国家农村产业协同创新中心,搭建常态化协同平台,借鉴地方龙头企业培育经验,形成龙头引领、集群发展格局。将协同效能、联农带农成效纳入乡村振兴考核,建立正向激励机制,推动各地实现项目与机制并重。

二是实施现代农业产业链提升工程。整合涉农资金设立产业链升级专项基金,补齐欠发达地区产业关键短板。鼓励企业担任县域特色产业“链主”,借鉴三产融合路径,带动小农户和村集体融入现代产业链。将区域特色公用品牌纳入国家培育名录,强化集中扶持,提升产品市场竞争力。

三是实施要素保障强基行动。升级科技特派员制度为乡村产业导师团模式,组建专业团队驻点提供一站式服务。将农村集体经济带头人纳入国家头雁培育项目,通过多元方式提升经营管理能力,破解人才短板。创新农村金融产品与服务,探索新型抵质押融资方式,建立两级信贷风险补偿池;鼓励开发全链条农业保险产品,增强产业抗风险能力。

结论

农村集体经济壮大是乡村振兴、共同富裕的重要支撑,关键在系统性协同与体制机制创新。建议将秦巴山区设为山区特色产业振兴综合改革试验区,支持其在主体协同、产业链升级、要素保障等方面先行先试,总结可复制的制度成果,推动基层创新转化为区域发展实效,推动欠发达地区农村集体经济从“输血”向“造血”转变,为乡村振兴注入持久动能。

燕云捷  常 森  刘喜铭